2018-03-06

血域燃烧桃叶几渡(下)-恋恋国风

桃叶几渡(下)-恋恋国风

推荐人:红笺

作者 | 唐不纯 图片 | 来自网络
9
这一找,就找了五年。叶卿寒多次想象着再次见到陆修宜的情景,他甚至想到了自己要有什么表情。
先对她一声质问,她若是知错张海峡,他便会同她好好生活下去。
她若是不知错也没关系,他会用各种办法将她困在自己身边,一步也不许离开。
他没料到开头,却注定了结尾。
叶卿寒是在祁陵金碧辉煌天子议政的朝堂上看见她的。彼时的她早已不是红妆,而是军甲加身,英姿飒爽,颇有些巾帼英雄之姿。
南林的异族蠢蠢不安龙趸王,前一阵子,北庭将军领了十万大军,一举歼灭异族众将。
今日,有功的将军受天子之恩前来受封邓自宇,她是其中一个,被封了宣仪将军。
叶卿寒此时的怒不是纯粹的怒梁毅苗,黄瀛漩其中更多的是醋。他立即上奏,“陛下,此次北庭不仅替祁陵震了南林,也是替臣下寻回多年不见的爱妻。”
此话一出,当庭哗然。圣上也喜欢成人之美,道流木野咲,“哦?这朝堂上哪位是叶卿之妻呢?”他环顾了一下,指着那女子笑笑鱼俱罗,“定是这位。能让叶卿牵肠挂肚费心寻找之人,定是风姿卓韵,朕瞧这殿上也便只有这么一位了。”
不等叶卿寒回,那女子便表奏,“回陛下,臣下自幼在南林,从未见过叶将军。何况,臣下早便同北庭将军帐下军师连综祁有婚约。”
“这般。”圣上点点头战神冉闵,朝着叶卿寒问道,“叶卿,你且好好瞧瞧,许是看错了也未尝可知。”
不料叶卿寒却笑,“臣下之妻喜欢胡闹,还望陛下不要见怪。她定还在气臣下当年误会她之事,臣下回去定会好好管教,还望陛下能恕她之过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她还想说惊无命,可是却突然觉得自己后颈被一股力道打击,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圣上又笑,“即是这般便好,误会可要好好解释。朕想着,叶卿之妻是陆老将军之女,想来都说将门之女皆英雄边立军,今日深感此话不错啊。”
退朝之后,她快步离去,却还是被他挡住。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,说,“陆修宜,同我回去。”
她淡淡一笑,“叶将军当真是认错人了,我不是陆修宜,更不是叶将军之妻。”
他也笑了,“是不是,你都得同我走。”
只觉得后颈一阵酥麻,四肢便没了力气,直直的倒在他的怀里。他将她横抱而起,笑着对退朝的大臣说着自己的爱妻回程劳累让大家见笑了。众人只觉得叶卿寒深爱他的妻子刘连思,伉俪情深,是好事。
10
望着她宁静的安睡的模样,叶卿寒头一次觉得这个世间是如此的美好。吩咐好下人将她看好,便驾马去了北庭的府上。
他要知道这五年间,她所有的事。
北庭说,陆修宜在殿上说的自己同连棕祁有婚约时,也是吃惊的。
那是南林为数不多的大雨之夜,北庭记得尤为清楚。南林靠海,多是矮木林,那人牵着一匹瘦马在电闪十分走来显得尤为突出。
似乎是个落难的姑娘,长如绸缎的发在大雨的淋漓之下紧紧贴在脸颊,雨水顺着发丝在下颚结成雨滴砸在地上。苍白的脸发紫的唇,让人惊愕的是那双无神的眼。仿佛是被鬼差勾去了魂,只剩下两个空落落的窟窿。
像是一只在街头流浪许久的小狗,饥饿又疲惫,吃了些饭菜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。
北庭是南林的戍守将军,平日里见的难民不少,却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救她。但伊始也以为,如她这般如花似的女子即便是落难,两三日后也受不了军营之苦而辞行。
可另北庭惊讶的是,那女子说她要留在营中。
又鬼使神差的答允了。
营中并不是没有女将,只是北庭瞧着军营中的女将同眼前这个身量纤纤的女子相比,默默叹了一口气,心里直埋怨自己为何要答应。
对祁陵虎视眈眈的不止一国洗纹灵,在众多虎狼之中,沙域以西的漓国和南林以南的卫都早就对祁陵垂涎三尺了。漓国暂时没有举兵进犯是因了叶卿寒,打了十三年的战也终平定了沙域,荣归祁陵。而卫都依旧不死心,不断进犯南林。可每次也不是大兵入侵,小打小闹过了几年,让北庭十分焦躁。
是以,北庭帐下的将士皆是有以一敌十之力,便是营中的女将,也是个个威猛彪悍之貌。北庭虽答允了下来,可打心底却觉得这个女子待不了多久便会自行离去。
可世间那么多事,总会有几个例外的。
就像陆修宜以为叶卿寒同样会喜欢自己一般。却最终也是个例外。
到底是将门世家,骨子里就淌着将士的血。陆修宜不但很快的融入军营疾苦的生活中,且每每校验皆是一等。
这让北庭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又提升了不少而暗自夸许。日子久了,北庭渐渐发现,陆修宜确实很优秀,却有一处致命伤。
那次在异族卫都的进犯中,面对一个受了脚伤无法直立作战的敌方之军,陆修宜举刀许久都没落下。那人趁机抽了腰上的暗刀,欲要给她腹中一刀,北庭及时丢了一只长枪插入那人的胸腔,才得以让陆修宜免于重伤。
妇人之仁。
对此,北庭从不和陆修宜多说。因为他明白,陆修宜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弱点。为了能及早克服这个“下不了手”,她曾把自己关在漆黑的暗道里,对着数百个死尸不断练习。可哪有那么容易呢,沙场上面对的是活人又不是死尸。
北庭瞧不下去逍遥神游都市,一把抓了陆修宜过来,指着十多个被绳子绑在木桩上的战俘说,“去杀了他们。”
北庭记得陆修宜挂在唇上轻蔑的笑。她以为,自己练习多日,不过是一刀落下,没那么难得是吧。
是人不是死尸。
陆修宜的刀悬在空中切西瓜电脑版,望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人,紧握的手开始发抖。北庭走过去,贴着她的耳后,“想想你的过去,你最痛恨的人,恨到想拿刀杀了他的人。你眼前就是那个人,你有刀,你现在要做的事,就是杀了他。”
陆修宜做到了。她回头看着绑在木桩上的战俘,想着原来杀人比任何事都来的容易。手起刀落,便将一个活人变成一具死尸。
所以,叶卿寒在陆修宜的心里,死了上千回。
11
其实,北庭也很纳闷陆修宜怎么就会喜欢上连棕祁。到底是个粗人,哪儿能观察到细枝末节。还是一个女人的细枝末节。
连棕祁确实貌似潘安,也足智多谋。但美中不足的是自小体弱多病,成日汤汤罐罐一身药味。比起营中彪悍的将士,他也确实“出众”姜离。
北庭怎么说也是陆修宜的救命恩人,他觉得自己的样貌也不输给连棕祁,且这故事不是都该对救命恩人有情才对,为何陆修宜却不按俗套。甚至,北庭觉得陆修宜对自己太过于恭敬,这恭敬有得些刻意疏远之嫌。
后来北庭明白了。那日不慎路过连棕祁的帐门,之前的话没听到,只听见陆修宜说瞿麟曼,“……将军皆是粗人,不如先生心思细腻……”
到底自己是个粗人。
北庭虽伤心,但瞧着他俩站在一起十分般配,压了压失落便也过去了。
看着陆修宜同连棕祁细水长流,也不曾听闻要成婚一事。是以,那日在殿上听着陆修宜说了此事,十分惊讶。难道是自己平日里并无留心?
“……军风严明,为人不阿,私底下同将士关系也不错,同连棕祁算得上是夫妻楷模……”北庭将陆修宜这五年来的事说了七七八八,最后总结了这么一句。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用词不当,忙摇了摇手,“这个……此前不知陆将军是叶大将军爱妻,一时之间……”
叶卿寒倒是笑笑,“无妨。此前是不知者无罪,日后可要唤声嫂子。”
北庭同叶卿寒军阶无差甚几,但论资排辈叶卿寒怎么说也长了他几岁,唤陆修宜嫂子也是得宜。
“自然自然。”北庭对叶卿寒十分敬仰,虽同朝为官,却丝毫没有嫉妒之心。
12
叶卿寒前脚才踏进寝苑,便被一个凌风而来的剑差点儿挑了衣襟。定睛一看,原是陆修宜执剑相对,她目光凶狠,似乎同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。
“穴道解了?”叶卿寒对她此举并无怒气,反倒挑了挑眉,“陆将军方才还说不认识在下,既然不相识,为何要对在下执剑相对?”
陆修宜可没有他那好兴致,瞪着他不言语,也没有想太多便又刺了过去。
叶卿寒心下暗自惊叹,陆修宜不过在军营短短五载,如若她同自己一般在军营里待了数十载,想来如今她的武功定是要高出自己许多。目光一凛,叶卿寒打掉了她手中的剑,顺着她的胳膊摸到手腕点裙臣,一瞬间找到了经脉所在,反手挑起了她的长剑,轻轻一划,鲜血顺着明晃晃的剑刃流下。
陆修宜皱眉,下一刻护好自己的另一只手。
到底是抵不过他的。陆修宜的四肢经脉尽断,武功也被废去了一大半。一如废人。
她全身发抖,不知是太过生气还是太过害怕。叶卿寒上前将她搂在怀里,像是搂着世间难得的珍宝,柔声道,“阿宜,留在我身边。”
在他的眼里,陆修宜确实是世间难得的珍宝。宝贝到自己不忍心放手,宁愿将她经脉尽断也要困在身边。
接下来,是日夜无尽的纠缠。
每每一同困觉,陆修宜皆会背过身去,牢牢地抓住秀枕,冰凉得肌肤总是会被叶卿寒炽热的汗点燃。时日久了,叶卿寒会将她的头掰过来,咬着她的唇,看她吃痛的皱眉。
“你曾经,也爱过我不是么?”
陆修宜咬着唇努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声,本想恶狠狠说,可开了口却发现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,“我……只觉得你恶心。”
陆修宜恨,为了离开他甚至愿意放弃这个世间。
叶卿寒自然知道她的恨,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,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。
次日,同叶卿寒用膳,也只低着头吃。陆修宜平日里吃的极少,整个人清瘦了一圈。叶卿寒不忍,夹了些鲑鱼肉于她碗中,她不看,低着头也不动作。
正当叶卿寒疑惑时,她却像是强忍着呕吐跑出去,扶着门框不住地吐。
叶卿寒黑了脸,怒而起身拂袖而去。
想来,他也当给她一些颜色瞧瞧,不至于总拿着他的宠爱践踏。是以,叶卿寒冷落了陆修宜好几日。
于他而言是冷落索菲丽德,于陆修宜而言,确实难得的开怀,甚至连饭也多吃了几口。
但叶卿寒很快就后悔了。即便是她一辈子恶心他记恨他,如何都好洪荒苍天,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。
陆修宜越来越瘦了,脸色也越来越苍白,平日里也不说话,沉默的像是一个哑巴。叶卿寒也是个不善言辞之人,多数时,皆是搂着她,听着她的呼吸声就格外满足。
不知是否是她心中郁结,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,叶卿寒请来了祁陵最好的大夫来诊治,可大夫却恭喜他。他气得恨不得一刀了结了这个庸医。而下一刻,他又欢喜得想要赏那庸医几百两。
陆修宜怀孕了。
这对叶卿寒而言是莫大的欢喜。他以为,只要有了孩子,他同陆修宜的间隙许能化解。有了孩子,陆修宜便是再如何恨自己,也不会不用膳,不会想要寻死。
可叶卿寒又错了。他没有想到的是,陆修宜恨他,连带着恨上了肚子里的孩子。依旧是不用膳,依旧是日渐消瘦。
及此,叶卿寒终于感到了绝望之意。他有时想,不求陆修宜能爱自己,但求她能爱惜肚子里的孩子与她自己便好。
可真当这么一天来了,叶卿寒又说不出的难过。
13
连棕祁病危,命悬一线,为了他,她来求自己。叶卿寒轻笑,原以为她怀孕了便有了弱点,没想到这弱点从来不是那尚未出世的孩子,更不会是自己。
叶卿寒根本没有选择,他只能拿出露水雪莲。倒不是他稀罕这雪莲,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爱究竟有何意义。叶卿寒头一次开始质疑自己,可随后就被否定了。有无意义又如何,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。
那段时日,陆修宜守着承诺天天按时用膳和安胎药。叶卿寒不禁失笑,她最终是不爱自己了,连曾经的那么一点儿爱也不知何时消失殆尽了。
可惜的是,连棕祁即便是服用了露水雪莲,一样是死了。叶卿寒不觉得难过,也高兴不起来。
此后,陆修宜更加沉默了。每日若不是叶卿寒逼着吃一点儿,她可以一直不吃,直到自己死去。
看着她一日不如一日,四个月的身子,肚子却没有一丝的起伏,叶卿寒摔了手中的碗,捏着她的下颚。他一定是怒得发疯了,竟然同她讲起了道义,“你答应过我,只要我交出雪莲,你便乖乖生下孩子!”
陆修宜难得的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他,一丝讥笑浮上嘴角,“你很高兴是不是?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叶卿寒自然是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,只不过他宁愿自己不明白。
原是干涸的眼流出了泪,像是旱地久逢甘露一般,她的眸子又有了润色,可嘴里依旧喃喃着,“他死了……他死了……”
叶卿寒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,忍着心痛将她搂在怀里,“你不能不守信啊,我们还有孩子,你知道么,是一个可爱的孩子,你一定要将他生下来……”
14
叶卿寒还是感谢上天的。他觉得,自己这一辈子有两件事是最值得庆幸又满足的,这两件事都和陆修宜有关。一是她嫁给了自己,二是她生下了他们的孩子。
孩子出生之后,陆修宜看也不曾看一眼,便让人抱了下去。此后,没有喂过孩子一口奶,没有教过他一句话,没有为他穿过一件衣。只给了他一个名字,叫不遇。
她竟能绝情至斯。
陆修宜生完孩子之后,身子更虚了。明明在军营中历练了那么久,却在近几年里急剧下滑。每当叶卿寒搂着陆修宜时,总觉得她的骨头膈得自己难受。不由又多了几分心疼。
那夜,叶卿寒做了一个噩梦。
一直以来,叶卿寒都知道,有一天陆修宜可能会离开自己。正是因为知道,所以他才用尽各种方法来困住她,不让这样的事发生。
可是这几日城管希,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让叶卿寒也越来越不安。他梦见陆修宜要走,自己如何抓也抓不住她,那种害怕无措之感将他惊醒。他满头冷汗,睁着眼,微微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。他看见她摸黑着起身,连想也没想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从未有过的乞求,“不要走……”
陆修宜原是夜里就睡不踏实,碰上今日他又噩梦连连,不断的呓语,转过身望着他满头的汗,陆修宜终是起身想出去透透气。却不过是坐起来脚还未着地,就被他拉住了手。
夜的漆黑总是能平添许多的哀愁与胆怯。叶卿寒觉得只是拉着她的手她也会挣脱逃走,索性起身从背后抱了她,紧紧地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,将头埋在她的肩颈。不断的碎语,“不要走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陆修宜没有动,也没有说一句话,过了许久,叶卿寒也未曾放开她。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肩上一片清凉。
叶卿寒开始回忆,他断断续续说着从前的事,希望能唤起她一丝的恻隐之心。“你曾经爱过我的……我们有很好的时候不是么……你时常对我笑,夜里总是贴着我的身子睡……这些你都没忘是不是?”
那晚,叶卿寒说了很多,却总是语不成句。陆修宜从未见过这样的他。不觉间,竟困了。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躺在床上睡的,只是醒来的时候,身侧早没了人。
后来,许是因了孩子的缘故,也许是因了他觉得无望了,此后,他再也没踏过她的寝苑一步。
陆修宜的世界彻底静了下来。就像细细的溪水静静地流淌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但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,不是么。
15
转眼,七年的时间便过了。其实,从什么时候开始,是叶不遇五岁之时吧,陆修宜的世界就不再安静了。
那个可爱的小孩儿每日都会来自己的寝苑里,有时候安静地坐着,有时候又吵闹着自己同他说话。
陆修宜依旧不言不语。小孩儿难免怕生,想是冷板凳坐久了,自然会走的。
可是叶不遇却不似这般,陆修宜不同他说话他便自己玩,但是总要在她的周围,抬头看见他心里就莫名的高兴。
让叶不遇真正走的事,是在他七岁那年。
那日,叶卿寒因了军中事务并没有回府,叶不遇一个人害怕,便跑来找她。因着平时即便陆修宜不同他说话,也从未阻止他过来。可那夜不知为何,陆修宜竟狠了狠心,关了门不去理会他在门外不住的敲门和哭喊。
过了一阵子,门外没了声响,想来他是离去了。
当夜,下起了大雨。那雨声大得听不见其他的声音。
次日,叶卿寒一回府便四处寻他,终是在她的寝苑门口看见了躺在地上高热不断的叶不遇。
叶卿寒气不过,一脚踹进了门,一脸寒意,“很好,陆修宜,这些年你做的很好。但愿你能一直这么下去。”
叶不遇生了一场大病,病的整个人都怏怏的。大夫说,出生时便体虚,这几年虽骄矜补着,却被一场病把那些虚弱之状都引了出来。
此后,叶不遇再也没有来过。怕是真的伤了心了。
叶不遇七岁的生辰到了,叶卿寒似乎带着他一同用膳。陆修宜踏出房门,望着头上皓大的圆月怔了许久。
隐约间似乎听见了吵闹的人声,不免皱了眉头,正想离开回头走,却瞧着一个丫鬟急忙忙奔过来,嚷着,“不好了不好了,夫人,将军的寝苑走水了……”
陆修宜此前一定从未想过,除非叶卿寒是死在自己手上。不然,若是他出了什么事,自己竟想了不想便奔过去想要救他。
火势极大,片刻间便蔓延了整个寝苑,便是接连的其他厢房也受了池鱼之殃。噼里啪啦的火声,隔着火海看不清屋内的情况。血域燃烧陆修宜趁人不备连水也未浇便冲了进去。
浓烟呛鼻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身后是梁柱坍倒之声,陆修宜跌跌撞撞,掩着口鼻寻了许久也未见人影。她开始害怕了,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无助。自己虽口口声声说要离开,可当真失去了他们,自己却又感到莫大的恐慌。
这些年,她到底在恨什么,在同谁置气,又在报复谁。现在回想起来,曾经的那些绝情居然变得可笑起来。
陆修宜,你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。
泪不住的流下,不知是因了烟熏了眼,还是伤心难过落了泪。渐渐地,体力不支,她待在火小的一处掩帕哭泣。
“阿宜——”
她起身望去,那人隔着薄薄的火一脸忧心的望着自己。转瞬,便落在他的怀里。依旧是那么温热,让她想起了春天的杏花。
相顾无言。
她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,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,不住道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怀抱着她,失而复得般不住亲吻她。
16
叶不遇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情景吧。原是自己的生辰,叶卿寒带着他到望西楼摆了一席。酒不过三巡,便有府人来报说寝苑走水了。
也不知是天意弄人,还是缘分已尽。叶卿寒只听得走水二字,脑子里全是陆修宜,全然没听见来人说的是自己的寝苑失火。但也好在他没听见,若是这般,他也不会快马加鞭回去。
如若他没有及时回去,他将面对的是陆修宜的尸体,怕是宁愿同她一起死吧。老天终不会那么残忍,让他同她天人永隔。这
些年来,陆修宜千方百计寻死,她的厢房从来没有剪子、镜子此类。叶卿寒虽不常去看她,心却总是挂着她,将她保护的极好。
而陆修宜若是平日里多留心一下叶卿寒,许便不会这般送了性命。也只靠着自己猜想了几分,觉得今日是叶不遇的生辰,自然是要庆贺的。也不曾问问下人是在府里庆贺,还是出去了。不过,她终归死成了。
等叶不遇赶回来时,面对的是两具死都抱在一起的焦尸。
仅七岁的小脑袋里想了无数种可能。其实他都知道,他的母妃不喜他,他是个没娘亲的孩子。尽管叶卿寒总是同他说,“你母妃是疼你的清风明月佳人。”可他明白,陆修宜想死,想要离开这里离开他们并非一日两日的事。
是以,还要在自己生辰的一日,纵火烧了叶卿寒的寝苑。她一定知道叶卿寒是爱她的,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。是以,觉得他一定会来营救自己,这就算是亲手杀了他,即便是自己也葬身火海。
叶不遇这么想着。这一想,便是十三年。
17
“你一出生,体格就输于其他孩子,如今竟也成了将军,如此身强体壮。想来你父君定会以你为荣。”二姨是在我三岁时进府的,虽是父君侍妾的名分,可同父君终没有夫妻之实。其实二姨算是父君的远房表亲,出生在一个小镇里,被贼人毁了清白。父君怜悯她,让她过府,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待在将军府不愁富贵。
“其实你母妃当真疼你,我当年才进府时,曾不止一次见她悄悄躲在一处看你。你病了她十分着急,亲自熬了汤药,自己却不送去予你。”二姨叹了一口气,“人啊,这一辈子,为了一个莫名的恨就断送了一生,可当真是不值啊……”
“糟了!”我惊起。想起方才自己让张管家烧了那幅画,未同二姨告辞便快马回府。
虽担心画会被烧,可心底竟是高兴的。我叶不遇,以为自己不被娘亲疼爱二十载之后,突然得知,其实她一直都在疼我,从未离开。
而那烧毁的焦尸也不再是年少的阴影,而是父君同母妃最恩爱的模样。
甫一下马,张管家便迎了上来,见我脚步不停跟着后边同我道,“将军,如今您已弱冠,老将军老夫人皆不在,这成婚大事可要好好思虑一番。小人有一个远方表亲,说来也羞耻,自小便仰慕您。若是您瞧得上眼,便纳个侍妾,若是瞧不上……”
似乎没听见张管家说什么,一心想着那幅画。才踏进苑子,便看见一个下人端着火盆,将那画丢进去。我快步而上,也顾不得火烫人,拿起来时已是烧了半张脸。
火还在蔓延,顾不得自己生生用手去灭火,眼看要烧了另半边脸,我急的用手胡乱地擦也没将火熄灭。
凌空而来的水,浇灭了火,也滋润了手。我不禁皱眉,有些怒气,抬头望着眼前拿着水壶之人。
那人似乎惊吓到了,喏喏道,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想着灭火,没想到画一遇到水就化开了……”
手上的画虽还残留着半张,可还不如烧了呢。水墨都化开了,哪儿还有什么人的模样。
张管家知道这画于我的意义,一边叹息却又无奈的数落那人,“你如何办事的?做事总是莽莽撞撞毛毛躁躁的……”
接下来张管家说了什么我全然没听见,抬眼的那一瞬间便被怔住了。虽手里的画糊了,可眼前之人分明同画上的一样,尤其是那眼角下的泪痣,像极了母妃。
我打断张管家的话,虽同他说话,可眼睛却无法从她身上挪开一步,“张管家,你方才说什么?”
张管家以为我要制裁那女子,便同我求情道,“小人管教不严,这是远戚家的孩子,着实不懂事,还请将军……”
“上一句。”张管家当真老了,话总是那么多。
“这上一句……”他想了一会儿,领悟道,“下人方才说小人有一表亲,不巧便是将军眼前这的一位,自幼仰慕将军,望能求个侍妾之名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涨红了脸的女子,不禁笑道,“我从来不纳妾,”盯着她的表情,从本是满目期待到后来的失落羞愤,都一一落在眼里,“只娶妻。”她望着我的目光发亮,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,清澈又澄净。
想来,母妃初识见着父君,也定是这番模样。
我问她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说,“我叫路休仪。”
终是报应。
全文完
作者简介
唐不纯
一枚脑洞跟不上手速的文字爱好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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